
李白五古《淮阴书怀寄王宋城》读记
(小河西)
此诗或作于天宝六载(747),时李白自东鲁南下游越。淮阴:楚州(淮阴郡)。【《旧唐书-地理志》淮南道:“楚州,中,隋江都郡之山阳县。武德四年……立为东楚州,领山阳、安宜、盐城三县。八年废西楚州,以盱眙来属,仍去“东”字。天宝元年改为淮阴郡。乾元元年复为楚州。”】宋城:河南府宋州(睢阳郡)治所宋城县,梁园所在。【《元和郡县图志》卷7宋州(睢阳):“宋城县,望。郭下。汉睢阳县,属宋国,后属梁国……兔园,县江南十里。汉梁孝王园。”】李白这次游越当是从宋城出发,沿运河南下,先经泗州下邳,再到楚州淮阴县。王宋城:宋城县令王某,事迹不详。
淮阴书怀寄王宋城(李白)
沙墩至梁苑,二十五长亭。大舶夹双橹,中流鹅鹳鸣。
云天扫空碧,川岳涵余清。飞凫从西来,适与佳兴并。
眷言王乔舄,婉娈故人情。复此亲懿会,而增交道荣。
沿洄且不定,飘忽怅徂征。暝投淮阴宿,欣得漂母迎。
斗酒烹黄鸡,一餐感素诚。予为楚壮士,不是鲁诸生。
有德必报之,千金耻为轻。缅书羁孤意,远寄棹歌声。
【注释】沙墩:或汴州地名。
长亭:古时道路每隔十里设供行旅休息的亭子。《哀江南赋》(北周-庾信):“十里五里,长亭短亭。”
川岳:山川。《陆浑水亭》(唐-宋之问):“昔予登兹楼,感爱川岳奇。”
飞凫、王乔舄:指王子乔;借指县令。【《后汉书-方术列传-王乔》:“王乔者,河东人也。显宗世,为叶令。乔有神术,每月朔望,常自县诣台朝。帝怪其来数,而不见车骑,密令太史伺望之。言其临至,辄有双凫从东南飞来。于是候凫至,举罗张之,但得一只舄焉。”】
眷言:回顾。《赠尚书郎顾彦先》(晋-陆机):“眷言怀桑梓,无乃将为鱼。”婉娈:缠绵。《于承明作与士龙》(晋-陆机):“婉娈居人思,纡郁游子情。”
亲懿:至亲。《发新林浦赠同省》(梁-刘显):“感物伤我情,惆怅怀亲懿。”交道:交友之道。《咏怀》(唐-骆宾王):“少年识事浅,不知交道难。”
沿洄:顺流而下或逆流而上;徘徊。《初发扬子寄元校书》(唐-韦应物):“世事波上舟,沿洄安得住。”飘忽:迅疾貌;轻快貌。《洛神赋》(魏-曹植):“体迅飞凫,飘忽若神。”徂征:远行。《于承明作与士龙》(晋-陆机):“牵世婴时网,驾言远徂征。”
漂母:漂洗衣物的老妇。《史记-淮阴侯列传》:“信钓于城下,诸母漂,有一母见信饥,饭信,竟漂数十日。信喜,谓漂母曰:'吾必有以重报母。’母怒曰:'大丈夫不能自食,吾哀王孙而进食,岂望报乎!’……汉五年正月,徙齐王信为楚王,都下邳。信至国,召所从食漂母,赐千金。”
素城:平素积于内心的情意。《拟古》(刘宋-鲍照):“石以坚为性,君勿惭素诚。”
楚壮士:楚地壮士,例如韩信。鲁诸生:《史记-叔孙通列传》:“夫儒者难与进取,可与守成。臣愿征鲁诸生,与臣弟子共起朝仪。”
羁孤:羁旅孤独者。《月赋》(刘宋-谢庄):“亲懿莫从,羇孤递进。”李善注:“羇孤,羇客孤子也。”
【诗意串述】此诗前十二句回忆与王相遇。从汴州的沙墩到宋州的梁苑,一路经过二十五座长亭。大船两侧双橹齐划,江心传来鹅鹳鸣声。云天之下碧空如洗,山川浸润雨后天清。西边“飞凫”翩翩而来,恰与俺一起东行游兴相并。想起老友“王子乔”,心中仍充满缠绵的深情。(飞凫、王子乔:均指王宋城)再次与至亲途中相聚,更增添交友的快乐和光荣。(前不久,李白在船上与王相遇,一路同行至宋城。王自西而来,到宋城任县令。王与李是“故人”。)后十二句写到淮阴所遇及感受。在宋城俺曾犹豫徘徊不定,很快又怅然分别开始远行。晚上到淮阴投宿城中,受到了“漂母”的热情相迎。(王是宋城人,李或带了王的信。“漂母”借指王的家人。)捧斗酒煮黄鸡盛情款待,一餐饭更感觉到故人的真诚。俺是韩信一样的楚地壮士,俺不是死读经书的鲁地书生。受到恩德必要报答,报答恩德千金为轻。以此诗寄到遥远的宋城,表达孤独羁旅者的谢意于棹歌声中。
备注:这个宋城县令,会不会是开元年间李白在华州见到的“王司士”?【《赠华州王司士》(李白):“淮水不绝涛澜高,盛德未泯生英髦。知君先负庙堂器,今日还须赠宝刀。”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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